小時候,老爸自己開館子做生意。十幾年前的淡水英專路,街上只有我們這一家餐廳,因此生意好到不得了,尤其是淡大的學生,下了課就像蝗蟲過境似地蜂擁而來,我們小小的店面常常被擠得水洩不通。那時賣的最好的是「招牌飯」,烤雞、烤鴨、叉燒肉三種主菜加兩種配菜,上面還有一個荷包蛋,而且是熱騰騰的,每次一有人點招牌飯,糖爸爸就開始起油鍋準備煎蛋。有時生意忙,得同時炒菜煮湯燙麵,但招牌飯上的荷包蛋,一定都是熱的。

我那時應該不過小學二年級吧,有一天進廚房去幫忙,隨口問了一句:「爸,為什麼你不先把荷包蛋通通煎好,跟其他配菜一樣直接裝盤呢?」

老爸切菜的手停了下來。

「我的烤雞烤鴨和配菜,因為需要時間跟工夫烹調,供應給客人時,不得已多少會涼掉;但荷包蛋不是多麻煩的料理,我如果連這個也先煎好變成涼菜,不就對不起客人了嗎?他們不是來吃涼麵冷飯的,所以如果我的能力做得到,一定盡量現點現做。」

「..............」

時光到了十多年後,一個家庭主婦準備晚餐時,原本要把荷包蛋煎好再去排冷盤;想起這段往事,手中要打的蛋又放回流理台上。

是的,即使我沒有客人,但我的家人,還是應該要吃到熱騰騰的荷包蛋。

再談我之前去新竹的經驗,那是跟恩寶爸一起去,代替他哥哥照顧我公公兩天的事情。

記得第一天中午,弄完我公公的午餐之後,我們夫妻倆騎著小綿羊到處去隨便逛逛,順便找個地方吃午飯,後來在一條不怎麼熱鬧的街上發現一家小店。老闆操著湖南口音問我們要吃什麼,恩寶爸點了一碗湯麵,我點了一客排骨飯。老闆扯著大嗓門喊道:「女兒,叫妳媽煎個荷包蛋來!」只見那差不多十歲的小女生,心不甘情不願走進廚房,三分鐘以後端了個荷包蛋出來,放在老闆已經配置好飯菜的盤子裡,然後擺個臉色端過來問:「請問是先生還是小姐的排骨飯?」

我愣了許久,看著那個大嗓門的老闆,那個擺臉色的小女生,那個熱騰騰的荷包蛋。這樣的畫面,突然感覺好熟悉.....

那一餐飯,我是紅著眼眶吃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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